供稿：政府投融资项目工作室
责编：运营事业部
合规产品
“合规产品”系列文章是由政府投融资项目工作室发起，研究不同项目类型的相关政策法律规定，分析项目合规、风险、管理重点，做好防范措施，提升执业标准。
企业合规管理及其价值
文/王思忆律师团队
合规管理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基石。近年来，在全球价值链竞争时代，国际社会和各国政府都致力于建立和维护开放、透明、公平的社会秩序，与此同时我国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在这样的背景下，越来越多的企业关注其面临的合规风险以及合规给企业带来的价值。
一、合规管理的定义
“合规”一词由英文“Compliance”翻译而来，意指“服从、遵守、依从”。
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发布的《合规与银行内部合规部门》指出：合规管理是指确保银行在开展业务经营活动时遵守法律、规则和准则的内部职能。
我国银监会发布的《商业银行合规风险管理指引》指出：合规管理应综合考虑合规风险与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操作风险和其他风险的关联性，确保各项风险管理政策和程序的一致性。
我国国资委发布的《中央企业合规管理指引（试行）》指出：合规管理是以有效防控合规风险为目的，以企业和员工经营管理行为为对象，开展包括制度制定、风险识别、合规审查、风险应对、责任追究、考核评价、合规培训等有组织、有计划的管理活动。
从上述官方文件定义可以看出，合规管理的主体是企业，合规管理的对象是企业经营活动和员工行为，合规管理的目标是防控合规风险，确保企业风险管理政策和程序的一致性。
二、合规管理的本质
企业合规管理通常包含三个层面：
第一层面是法规层面，遵守企业（总部）注册登记地和各运营地的法律法规、监管规定、行业准则及商业惯例等；第二层面是规制层面，遵守企业内部规章制度、公司章程、流程规范、企业价值观、商业行为准则、员工守则等；第三层面是自律层面，遵守商业诚信理念、职业操守、道德规范等。
合规管理是企业为应对监管行动而制定的管理系统，主要出发点是改善企业治理、规避企业风险和提高管理绩效等内部原因。然而，在实践中，合规管理被赋予了不同的职能，这取决于各个实体。鉴于国内企业合规管理的现状，中国国有企业一直是我国探索企业合规管理道路上的先驱，我国多数省级政府国资委和部分市级国资委陆续发布关于国有企业合规管理的规范性文件，且各行业、各类型的企业客观上已面临着行业监管部门、行政执法部门和司法机关等多个主体的直接或间接执法压力或激励，使得他们不得不考虑建立相应的合规管理制度。在我国确立合规管理制度较早的是证券、金融和保险行业。
三、我国的合规管理的发展
2022年4月，国资委研究起草了《中央企业合规管理办法（公开征求意见稿）》，并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此举是在中央企业面临的内外部环境日趋复杂严峻，政府对企业经营行为的监管力度不断加大的背景下，指导中央企业加快推进合规管理体系建设，也给其他企业合规经营提供样板和借鉴。
另外，社会组织机构作为市场发展的主体，不断推动我国企业合规管理进程。2021年11月，由阿里巴巴、腾讯、百度、快手、滴滴、京东、唯品会、贝壳找房（北京）、搜狗等数十家平台经营者提出，中国标准化协会、中国网络社会组织联合会、中国互联网协会、中国经济信息社、北京大学法治与发展研究院、中国政法大学数据法治研究院、中国人民大学未来法治研究院数字竞争法研究中心等联合起草《平台经营者反垄断合规管理规则》，是平台经济领域颇具创造性的指引文件。
过去多数涉及垄断的企业如今共同为反垄断合规规范提出建设性意见，共同倡导和推动平台经济规范有序创新健康发展为目标，致力于保护市场公平竞争，预防和降低平台经营者的反垄断合规风险，建立健全反垄断合规管理制度，提高平台经营者及其员工的反垄断合规能力，表明平台经营者对待公平竞争的态度，以“合规管理”推进企业发展和经济合作的决心。
四、合规管理对公司治理的价值
公司治理是解决所有者与经营者之间的相互制衡关系，推动企业高效运作并创造价值的机制。传统的公司治理结构主要调整企业战略风险、经营风险和财务风险，但现代企业出于防范法律风险、减少公司损失的需要，合规风险管理在企业风险管理中占据着重要地位。从短期来看，合规管理体系的建立和完善，会使企业在短时间内牺牲部分商业利益和商业机会；但从长远来看，在企业经营管理实践中，强化合规管理会不同程度地增加企业的商业价值，为企业带来直接的经济效益，增强竞争优势，树立良好的企业形象和品牌。
2020年8月，江苏省张家港市L化机有限公司因污染环境行为在检察机关合规引导下，通过开展合规建设，实现了快速转型发展，逐步建立起完备的生产经营、财务管理、合规内控的管理体系，改变了野蛮粗放的发展运营模式，企业家和员工的责任感明显提高，企业抵御和防控经济风险的能力得到进一步增强。2021年L公司一季度销售收入同比增长275%，缴纳税收同比增长333%，成为所在地区增幅最大的企业。
一个建立有效合规计划的企业，可以在企业与员工、客户和第三方商业伙伴之间建立起风险转移和责任切割的机制，避免企业因为上述关联人员存在违法犯罪行为而承担连带责任，并在危机发生后及时作出相应的补救措施。
雀巢公司前员工非法获取个人信息、贿赂医生案中[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17）甘01刑终89号]，雀巢公司前员工的行为已构成犯罪，但由于雀巢公司的政策不允许向医务人员支付任何资金或者其他利益，不允许员工以非法方式收集消费者个人信息，且对于该公司的这些规定要求，公司要求所有营养专员接受培训并签署承诺函。法院最终认定其前员工的行为属个人行为，并非雀巢公司的单位意志体现，故该案不属于单位犯罪。雀巢公司完善的合规管理体系在此案中为公司与员工责任切割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五、合规管理对监管激励的价值
企业合规是行政监管部门与企业达成行政和解协议的基础，也是企业受到宽大行政处理的依据。
当代行政法确立了协商性的行政监管理念，对于相对人配合行政调查、采取补救挽损措施、披露违规事实和违规责任人或者采取制度整改措施的，监管部门通常可以给予宽大的行政处理。其中，企业在发生违规行为之前已经建立合规管理机制的，行政机关可以做出免予行政处罚或者减轻行政处罚的决定。对于这种以合规作为宽大行政处理依据的制度，我们通常称之为“行政合规的实体激励机制”。
我国立法机关2017年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经营者的工作人员进行贿赂的，应当认定为经营者的行为；但是，经营者有证据证明该工作人员的行为与为经营者谋取交易机会或者竞争优势无关的除外。原国家工商总局反垄断法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局局长杨红灿在接受中国工商报记者专访时，针对前述规定表示：“有证据证明工作人员的行为与为经营者谋取交易机会或者竞争优势无关”，是指经营者已制定合法合规合理的措施，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监管，不应放纵或变相放纵工作人员实行贿赂行为。这是首次引入了严格责任制度，从客观上赋予了合规管理制度的免责效果。
中国证监会2017年发布的《证券公司和证券投资基金管理公司合规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证券基金经营机构通过有效的合规管理，主动发现违法违规行为或合规风险隐患，积极妥善处理，落实责任追究，完善内部控制制度和业务流程并及时向中国证监会或其派出机构报告的，依法从轻、减轻处理；情节轻微并及时纠正违法违规行为或避免合规风险，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追究责任。对于证券基金经营机构的违法违规行为，合规负责人已经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尽职履行审查、监督、检查和报告职责的，不予追究责任。证监会在证券管理领域推行强制合规制度的同时，第一次将合规激励机制适用于合规管理领域。2020年1月，上海司度等五家机构因涉嫌违反账户管理有关规定，以及违反资产管理业务有关规定，被证监会进行监管调查，经上述五家机构提出申请，最终达成行政和解。证监会责令上述五家机构分别缴纳和解金，并要求五家机构采取必要措施加强公司的内控管理，在完成后向证监会提交书面整改报告，方能终止行政调查程序，避免采取严厉的行政处罚。这显然表明，至少在行政监管领域合规管理已经在发挥其激励价值。
现行《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证券公司和证券投资基金管理公司合规管理办法》（2020修正）中对上述规定未作变化。
六、合规管理对刑事激励的价值
2021年4月，最高人民检察院下发《关于开展企业合规改革试点工作方案》，明确开展企业合规改革试点工作：检察机关对于办理的涉企刑事案件，在依法作出不批准逮捕、不起诉决定或者根据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提出轻缓量刑建议等的同时，针对企业涉嫌具体犯罪，结合办案实际，督促涉案企业作出合规承诺并积极整改落实，促进企业合规守法经营，减少和预防企业犯罪，实现司法办案政治效果、法律效果、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
2021-2022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合规改革试点典型案例，对于满足企业合规试点适用条件的企业，应当向检察机关提交书面的合规承诺，并辅之以企业地位、行业现状、科研力量、纳税贡献、承担社会责任等证明材料，检察机关在审查上述材料，听取相关行政机关的意见后可以对企业作出合规考察的决定。在考察期内，企业应当全面排查内部存在的合规风险，制定详细的合规计划，检察机关还可委托相关政府部门和第三方机构对该计划的有效性进行评估，在考察期满通过评估后，由检察机关对涉罪企业作出不捕不诉不提出判实刑量刑建议。因此，有效的合规管理成为涉罪企业被免于起诉的核心要素之一，避免刑事风险成为合规管理的内在价值之一。
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Y公司等23家涉嫌非法采矿罪的企业系开采销售建筑用花岗岩、高岭土等持证矿山企业(全县当时有持证矿山企业36家)，案发后，涉案矿山企业陆续主动退缴违法所得、缴纳罚金，相关责任人也主动投案、认罪认罚、主动提出合规意愿。陆川县检察院经调查发现，全县持证矿山企业大部分于十多年前批准设立，由于当时生产技术条件、工艺和管理要求等历史原因，矿区设置普遍不科学、不合理，如矿区范围小，划界不合理，矿区大多设置在半山腰、半边山等，且涉案企业多为小型企业，普遍内部管理制度不完善,员工法律意识淡薄。如果就案办案对众多的涉案企业及相关人员予以追诉，将对全县矿产行业、地方经济造成严重影响，也直接影响2000余人就业。以第三方组织为主，其他部门配合的监督考察机制下形成考察评估报告后，检察机关向相关行政机关书面征求意见且邀请派员参加听证会，于2021年10月，经综合研判，并层报上级检察院同意后，决定探索对非法采矿系列案适用企业合规。
七、结语
企业合规管理体系是现代社会治理体系的基本要求，对于现代企业依法依规进行自我治理、监管以及整改等都意义重大。而每个行业的合规风险点都不同，甚至同一个行业不同企业的合规风险也不同，企业应随着外部监管政策及经济形势的变化，不断调整发展阶段性战略目标，与时俱进才能够更好地达到合规管理的目的。随着国家行政激励、刑事激励机制的建立，公司法律师在其他律师的一起参与、帮助下在企业合规管理方面一定会大有可为，降低企业经营管理成本，营造更加安全的经营管理环境。
【参考文献】
① 陈瑞华.《企业合规基本理论》（第三版）.法律出版社2022年3月版
② 秦小雅,周义,赵辉.提升合规管理，加强法律风险防范能力研究[J].法制博览,2022(18):145-147.
③ 赵瑜.合规管理：现代公司治理内在需求[J].法人,2021(04):74-76.
④ 黎宏. 企业合规不起诉：误解及纠正[J]. 中国法律评论.2021（03）：177
⑤ 肖江平：《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主要进步》，《中国市场监管研究》2017年第12期
政府投融资项目工作室
政府投融资项目工作室由高级合伙人王思忆律师领衔，致力于服务政府、央企、大型国企、上市公司等重大投融资项目的专业法律团队。工作室成员具备丰富的执业经验与核心竞争力，凭借对中国法律和监管环境的深刻理解，对企业风控、财务管理和商业综合知识的灵活运用，以及对客户需求的准确把握，成功在各领域为客户提供完善的法律咨询和解决方案。包括不限于政府采购与招投标、绩效评价、国企改制、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项目、债券发行业务、并购重组以及海外投资项目等。
评论列表